為什麼我要離開台灣去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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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要離開台灣？

2/3因為渴望冒險與探索這廣大的、美好的、殘酷的世界

1/3情非得已





其實也不是沒有想過在臺大把研究所念完再走的念頭。再給熟悉的事物兩年的時間應該也不算太浪費。於是就花了1500報名生態演化所這個從大學時期就經常接觸的單位。只是不知為何，那時仍舊躊躇猶豫。在社科院準備申請資料的時候是忙著聯絡Desjardin的，想去找他做小菇的分類，但寄了信卻一直沒回音。推薦信前一天才急急忙忙的到中研院去領，老師忙著趕下一年度的計劃，差點就給忘了。而且，我最後一天才跟助教借了錢匆忙的把報名費給匯了過去。

口試那天彷彿誰看到了我的不確定，懲罰我似的問了一大堆我覺得很沒意義的問題。包括

「你想好以後要做什麼工作了嗎？」

「應該是有創造性質，需要思考的工作吧…」

「（冷笑）呵呵這也太空泛了！」

…你倒是告訴我22歲的時候你想好要做什麼了嗎？現在就決定好人生目標就是贏家嗎？說得出一個職業就代表我未來一定會做嗎？我想做的工作不是聽到名字就知道內容是什麼的工作，這樣就沒辦法得到你的認同嗎？

關於我的proposal他們也問了一些問題，我忘記是問什麼了，但總之他們對我的回答不慎滿意。尤其幾位老師，臉超臭的，不知道在臭什麼。

趾高氣昂，收學生還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這樣的研究機構，我真的不想去。

口試完出來，我哭得好慘噢

倒不是心知肚明知道自己上不了，而是不懂為何我要花錢花心力去受這一番羞辱。或許我真的是一個帶有傲氣的人吧。我覺得，我的能力能讓我在蘇黎世大學受到重視和照顧，為何卻只能在自己的國家淪落成這個樣子呢？

往後想像未來，這個被政治孤立、充滿矛盾及不理性的社會、不合理制度的國家，似乎沒有辦法支持我做我想做的事。雖然我對未來想做的工作沒有明確的圖像，但隱隱約約有個雛形。我希望能夠借由組織、整合計劃或是合作的跨國研究，讓人們、環境及野生動植物能在他們的原生土地上，藉由對彼此的了解及尊重和諧的生活，甚至過得更好。我很愛台灣，因此我用盡全力去觀察它，找出其中許多的不公平及不得已。這些難以改變的巨大體制及現象，伴隨著無形中支持這些現象持續發生的台灣人，讓我覺得這個島給我很大的束縛和侷限。我很願意為我的家鄉付出，但卻漸漸發現，除非站上國際，擁有世界其他地方給予我的經驗和權力，我簡直一點鳥用也沒有。再加上這個國家（嗯…是國家嗎？）一直以來的攘內安外（人民和政府都是），輕重不分，短視近利，待下去恐怕只會讓自己氣死。

知道嗎？我很想也很盡力把我該擔負的工作及責任做好，也很希望能夠對社會、環境付出更多。我也很努力不因為我微薄的薪水及無人賞識而降低自己做事的標準。但這樣能撐多久呢？完全的利他主義在演化系統中是不存在的。而我只是個平凡人。

決定不留台灣，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在於個人能力不被賞識、不被尊重。

對任何人來說都是這樣的。薪水差異不合常理是其一，工作不受尊重是其二。

這個社會只有單一化的價值觀，除了耳熟能詳的行業，其他工作只配受到懷疑的眼光和不屑的語氣。那些有錢人賴以為生的職業、文化蓬勃的社會所需的創作風氣自由風氣是全民共享的、是必須的，卻不受到社會大眾（還有政府機關）的尊重，不配拿到合理的薪水，這是多麼可笑的事情！

所以之後的筆試也沒再考。（這也是個很奇怪的制度，為何要用兩種方式收學生，我從來沒聽過國外學校收學生有兩道程序和標準）口試委員最終都決定不錄取我了，我汲汲營營考試進去也沒什麼意義。

 為什麼我要去德國？

和杰討論了一下我們未來的路，他表示願意保留學籍跟我一起申請國外的學校。首先我們找的是澳洲的學校和獎學金，卻發現澳洲的獎學金多半給申請博士學程的學生，以發表作為重要評鑑，學費也貴的嚇人，掙扎一番只好放棄。而林杰從他實驗室學長那裡（他在我們畢業那年申請到美國附帶獎學金的博士學程）問到的消息是，美國給外國留學生的獎學金縮減了，直接念博士要拿獎學金也不太容易，尤其我們都還沒有自己的發表，拿到全額獎學金的機率很低。再者就是，美國大學其實偏向收美國學生，這樣的情況下再加上日以劇增的中國競爭者，除非我們備好錢去唸書，否則費心費力錄取機會還是不高。

美國澳洲用他們的高財力門檻及高種族門檻關上留學大門後（當然還有其他惱人的小原因，例如考GRE、每所學校申請時要繳交費用等等各種讓我覺得很斂財的行為），歐洲的德國就成為最好的選擇了。

留學德國有好有壞。應該說，每個國家的高等教育都有其強項及弱項，選擇前必須評估「自己的能力、想獲得的、能夠付出的代價」，以下針對碩士學程整理出我選擇德國的原因。

1.    高等教育免學費顯現出的親和力及大國氣度

對一個想漸漸脫離父母獨立的青年來說，免學費真的是一個非常誘人的因素。這不只是實際上減輕財務負擔，更代表著對於各國學生到德國求知的歡迎，在在表現出一個國家的氣勢及遠見。線上申請且不收報名費也能看出他們重視人才的胸襟。大唐吸引最多國外學者求學的原因不就如此嗎？首先要是個可學許多知識的強國，再者還需要對不同文化有廣袤的包容，當然也必須有不藏私的雅量。而我想，這些因素現在的德國也恰好具備了。

2.    德國學制改變，朝國際化邁進

據說以前是師徒制，但現在轉變成同美國的碩士制度。從DAAD國際學程網站中（https://www.daad.de/deutschland/studienangebote/international-programs/en/）可以找出想要的領域中所有國際學程。這些學程以英語授課，不必擔心是否德文會是一大阻礙，雖然我還是建議修煉一下德文，畢竟學習語言能常保大腦健康，遠離阿茲海默，並且以最實用的方式了解該語言地區的文化，多會一種語言有益無害，並且國際學程能讓我無壓力地學習新語言，何樂不為哈哈。

就生物學相關的國際學程來說，各校要求不一，但修課比重都挺高的。慕尼黑大學Evolution, Ecology, and Systematic 學程(postgraduate program) 除了安排好的循序漸進式必修課之外，還有3次lab rotations，一學期去一間實驗室做一個小報告，最後一個學期選出最喜歡的lab，去那裡寫篇thesis。Lab practices加上修課，我想節奏不僅很快，學業也會很重，但是感覺很豐實，明顯是研究導向。不來梅大學Ecology program則沒有這麼多的實驗，以修課為主，並且在第三學期的時候推學生去國外交換（沒有lab rotation的學程大多會半強制學生在第三學期出走XD）。這是我在搜尋學程時發現的有趣現象。德國碩士學程，或是整個歐洲高等教育，都期待學生去海外開拓視野，對此我覺得很是欽佩。

國際化的另一個層面是跨國合作。在蘇黎世大學實習的時候，我在的institute就有很多計劃跟中國密切合作的。研究人員在中國設立大規模的樣區，在中國收集data，在瑞士分析研究。慕尼黑大學的某位爬蟲類教授也是跟馬達加斯加的生物多樣性研究機構合作，長期在那裡做兩棲爬蟲類的多樣性調查及分類。這樣的合作至關重要，對歐洲來說，因為發展的早，又身為工業革命起源之處，歐洲版圖也比美洲小得多，相較之下天然資源還挺缺乏的（換句話說，野生動物大都掰了，不然就是做完了），與發展中國家建立合作關係不僅拓展了許多研究材料及題材，也可以借由研究合作拉攏關係，發揮影響力。而對發展中國家來說，歐洲所能提供的器材、資源及技術，甚至有名大學的聲望，也是十分吸引人的。這對野生生物保育及環境保育當然也是重要的。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才能將開發中國家的生物多樣性保下來，並在協商，尋找更好方法的過程中消彌對彼此的偏見，發展出人與環境更和諧的生存方式。

3.    修課為主，實踐為輔

相較於美國及台灣的系統，德國的碩士學成仍然要學習許多課程，並同時搭配seminar及實驗室實習。雖然有些人覺得這樣很累，而且很難集中心力發表論文或專注於自己喜歡的研究（這是事實，發表數量及登錄期刊非常實際的代表著未來競爭力），但我卻覺得更深入卻不失廣闊的學習是必要的。大學我念的是生命科學，基本上包山包海，每個領域都會觸碰到，但卻某種程度上不夠深入。

如果22歲以前學的生物是包含從基因到環境生態、從細菌真菌到植物到動物等各種生命形式的大雜燴學習，22歲之後卻突然限縮到不停鑽研一間研究室的一個小主題，對我來說中間的斷層是恐怖到難以想像的。有些人在大學甚至高中的時候就確立自己未來的走向，並一直主動學習、增強所喜好領域的知識，那大學與研究所的銜接會是平滑的限縮，如同提煉精油。但大部份的人比如我，比較晚才找到自己的方向，又雜七雜八體驗了許多事物，那這樣的限縮是突如其來掐緊，根本窒息。

對我來說，找到確切的研究方向之前，我希望可以對即將打滾的這個領域再熟悉一點。不僅僅是為了聽得懂相關領域科學家的語言，也能漸漸讓自己穩定的射中靶心。

4.    在人文及文化充足的地方學科學

相較於美澳，人文、歷史和文化在歐洲是很有重量的。這重量有兩個層面，一個是千年人文、藝術、哲學的積累所造就的氛圍和文化寶庫，一個是歷史、習慣、宗教堆積而成的沈重。這兩個層面在我行旅歐洲時交錯出現，有時讓人沈浸深長的思考及讚嘆，有時卻也讓人覺得拘束。兩年的學習後者並沒有造成顯著的威脅（如果要繼續工作，應該會就工作內容地點再考慮一下吧XD），而且有很多很棒的博物館可以逛！在台灣，大部份的人對美學教育、古典藝術根本不屑一顧，又或者應該說，台灣人對那些乍看之下不實用的教育沒興趣（這又可以再寫一篇了）。但這對我來說很重要。一個健康的心靈該存在一定份量的抽象思考，而美學能夠啟發很多想法，解脫生活的枷鎖。歐洲有很多很棒的博物館，我期待空閑的時候能去逛逛，也希望自己在運動左腦時候，也不要忘記用右腦思考。

5.    個人喜好

說真的，這個層面很重要。一個地方（學校）條件再怎麼優秀，都不應該比過心之所向。我就是喜歡美國的自由，我就是喜歡巴西原始的熱情，我就是喜歡南非的風景，我就是對這所學校情有獨鍾，那有辦法的話就去吧！有時比較的再嚴謹，都不如爽快的一圓自己的想望和夢想。我想去德國也跟很多個人的因素有關。德文是個很規律很有趣的語言，越學越想去。德國在歐洲的中心，可以在假期想辦法行旅歐洲各地。德國的總理是我最欽佩的領導人之一（她發表難民政策時讓我感動不已）。我希望讀書的時候能有很好的生活品質，能夠甩掉從家裡走到公車站那與車爭道，臭氣熏天又髒亂不堪的路（噢，西歐的交通行人最大）。我想要在一個「發表意見」的行為是受到肯定，而非圍攻怒罵的國家做研究。這些小小的願望也是湊成我去德國，而非其他地方的動機。

Photo credits: Elena, one of my most important friends (left)

我雖然不是非凡的人才，但我值得更好的發展。